凡煙小說

第25章 (1)

關燈
半趴在地一身狼狽的唐昱看到申屠坤回來頓時放松緊繃的神經,加上背上傷口疼得恨不得昏厥過去, 一下沒能聽出他話裏的冷意。

他只聽到申屠坤斥責他偷東西, 有些懵:“偷?偷什麽?你在說我?”緊接著他一臉後怕地抱怨,“重點難道不是陣法嗎?你這陣法竟然只防外邊!搞得我不知不覺跑出去。差點害死我了……”

想起那生死一瞬的恐懼, 他聲音還帶著顫。

“本尊設下的陣法,不管裏外, 沒有得到本尊允許,天下間沒有幾人能自由進出。”申屠坤傲然。至於眼前這位成功走出陣法的唐昱……

他瞇眼。

“不如你來說說, 你是如何走出本尊設下的陣法的?”

他一直以為是唐昱年紀小,心裏想什麽不懂遮掩, 故而他以往能輕易看透唐昱的小心思,也就一直不曾往這方面想上一想。

今日唐昱遇險受傷, 倆人心緒、身體上的感應卻是再明顯不過。

他眼神掃過唐昱肩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時, 手指不自覺顫了顫,臉上卻是凜冽如霜——他魂魄受傷多時,就等著這殘魂歸位。只是, 如今這狀況……

傷口過大導致的失血過多讓唐昱開始頭暈目弦, 可這不影響他的理解力。

所以剛才, 這家夥是真的在說他偷東西?

他用未受傷的手臂艱難地撐著坐起來,不敢置信地望向申屠坤:“你懷疑我?”懷疑一個連五行功法都還沒學會的築基弟子?這家夥是不是腦袋被砸了?“你懷疑我有問題?你覺得我偷了你的東西, 所以才能破你陣法?”

唐昱覺得心裏很煩躁,他這平白無故被扔到後山受傷的人都沒說話呢, 這家夥還懷疑他?

他現在煩躁得想殺人!

不對, 好像還有丟了什麽重要東西的焦灼。

不對, 好像還想要做些什麽——

他晃了晃腦袋。

他這是失血過多傻掉了吧……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……

申屠坤瞇眼看唐昱。不管是心理還是面上,都確實看不出他有撒謊的跡象。那他是怎麽得到……難道是另有隱情?

申屠坤掐了掐眉心,擡手試圖演算一番,眼角掃過唐昱血淋淋的背——他低咒一聲,洩憤般一甩寬袖,大跨步走向唐昱。

唐昱楞楞地看著他袖風過處地面留下的一道深達數尺的裂縫——這,這要是沖著自己來……他不寒而栗,驚恐擡眼看向申屠坤。

申屠坤沒管他,徑自走到他身邊,單膝跪下,避開傷口放輕力道按著他未受傷的肩,讓他伏趴到自己跪著的左腿。

“忍著。”扔下一句話,申屠坤就開始處理他的傷勢。

指尖在傷口上方繞行一圈,生生用靈力把跟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切割下來,再小心揭開。

唐昱忍不住嘶了一聲。

申屠坤手一顫,繼而定神,一鼓作氣快速撕下剩下的布料。

唐昱咬著牙忍住呻吟的欲望。

申屠坤聚起水流輕柔沖洗傷口,再取出一塊素色帕子,慢慢擦幹傷口周邊混著血的水漬。

然後拿出一小樽天青色青花游魚瓷瓶,在傷口上均勻灑下藥粉。

期間唐昱一直顫抖不已。

接著,申屠坤翻出一件幹凈的素衫,‘刺啦’幾聲撕下幾塊布,把傷口包紮好。

然後他伸手掰過唐昱的臉,扔了一粒藥進他嘴裏:“咽下去。”

唐昱下意識閉嘴,咕嘟一聲把那粒澀不拉幾卻入口即化的藥丸子生咽了下去。

最後,申屠坤掌心貼著他胸腹,送了一股靈力進去助他化開藥力。

如此這般下來,唐昱雖然臉色依然蒼白,卻終於不再頭暈眼花了。

申屠坤也冷靜了下來。再通過倆人的聯系,他明白唐昱應當是沒有說謊,如此,他自然不會再遷怒於他,更何況他現在還傷著……

唐昱扶著他的膝蓋坐起來,望了眼幾步外那道可怖的裂縫,再看面無表情的申屠坤。

他回憶了一番剛才的對話,猶自不敢相信,小心翼翼開口:“老祖,您的陣法真的是不能自主出入的嗎?”雖態度小心,他心裏卻不知為何並無甚害怕之感,仿佛心裏篤定這家夥並不會傷他。

或許是因為……剛才他如斯憤怒,卻還是先給他處理傷口?

申屠坤就著手上殘餘的血跡嗅了嗅,又舔了舔,完了皺緊眉頭引水洗去手上血跡。此刻聽到唐昱問話,頭也不擡地‘嗯’了一聲。

唐昱沒看到他前面的一系列動作,指了指自己鼻子,再指了指他,怪叫道:“就因為這,您就懷疑我偷了您的什麽法寶嗎?憑我這個修為,您覺得可能嗎?”這抗議,因為聲音的有氣無力,聽著倒像是充滿委屈。

申屠坤沒有回他。他伸出恢覆幹爽的手掌,一手攙著唐昱未受傷的臂,一手摟住他的腰,輕緩地扶著他站起來。

等唐昱站起來,只松開他的臂膀。

緊接著腳下風起,倆人瞬間騰空。

這態度……

說生氣又不像,說不生氣,又板著臉?

所以這究竟是什麽情況?是給他定罪了還是沒有?再說,偷什麽東西,你倒是說啊……唐昱惴惴不安,開始拼命翻前身的記憶,生怕真有其事導致自己被連累。

申屠坤察覺到了他的忐忑,嘆了口氣,擡手拍了拍他腦袋:“回去搞清楚再說,別胡思亂想。”雖然他心裏現在也是亂的很。

唐昱偷眼看他,見他神色雖淡淡,卻實在不像要跟他算賬的樣子,遂略松了口氣。然後他發現這次飛行竟然沒有風……

不,還是有的,是柔和的微風。

他抿了抿唇。不知道是該為來時申屠坤故意作弄而惱怒,還是為此刻他的體貼而……

一路無話。

臨近宗門,申屠坤揮手扔出一個訊符。

靠在他身上的唐昱聽見了,是給掌門的傳訊。

不多會兒,停雲峰到了。

申屠坤直接在一個小園子裏落下。

奇怪,這是哪裏?這地方趙師兄沒帶他來過。唐昱還在打量周圍環境,腰上的大掌傳來力道,接著他就被推到旁邊根雕茶幾邊坐下。

根雕茶幾兩邊各放著兩張雕了花草的樹墩凳。

申屠坤在他身邊落座。

唐昱嚇了一跳,扶著茶幾就要站起來。

“坐著。瞎動什麽?”申屠坤不悅皺眉。

唔,老祖發話,這裏沒有別人,他又受傷了,坐坐不礙事吧?唐昱想著,就沒挪屁股了。

“師伯,找我有什麽急事?”人未至,聲先到。不是巫懷致是哪個。

得,還是得站起來行禮。唐昱再次扶住茶幾——

“坐著!”申屠坤低斥,還伸手按住他未受傷的肩膀不讓他起來。

唐昱皺眉:“弟子得給掌門行禮。”就是在現代,見了客人也得起來打招呼啊,哪有坐著不動的道理。

申屠坤見這小家夥臉色蒼白成那個鬼樣子,動一動就皺眉還不聽話要起來,氣不打一處來:“本尊說話不管用是嗎?”

唐昱:……你大,你說了算。

飄然落地,搖著一把青山綠水紙扇,自詡風度翩翩的巫懷致一來到就這麽被撂到一邊。他很是無語。這倆人怎麽回事,好歹搭理一下他這個掌門啊。

“咳咳。別客套了,都坐都坐。”

唐昱迫於某人yin威,有幾分尷尬地拱手俯身:“弟子,”嘶——扯到肩上傷口了,疼死了——“拜見掌門。弟子因傷在身,失禮之處,請掌門萬勿責怪。”

巫懷致收到怒目一瞪,連忙開口:“無妨。”嘖嘖,這是心疼上了?演算結果實不欺他,不枉他把人送過來。

唐昱齜牙咧嘴直起身。

申屠坤冷斥:“知道疼了吧。”

唐昱撇嘴。

巫懷致無奈收扇,一屁股坐到倆人對面:“我說師伯,您急匆匆把我叫過來,就是看您教訓小朋友嗎?”

申屠坤這才正眼看向他:“之前讓你查的事,結果如何?”

巫懷致眨眼:“師伯,前兒不是說了嗎?這事兒,我沒法說,只能您自己演算。”

申屠坤左手往茶幾上一擱,不耐煩地敲了兩下,直接開口:“是不是跟唐昱有關?”

恩?唐昱疑惑。什麽事?跟他有什麽關系?

巫懷致猶自裝不解:“這話問的,他是咱宗門弟子,肯定有關啊。”

申屠坤面無表情:“別裝模作樣的,說,是不是如本尊所想?”

巫懷致抓著扇柄敲了敲手心,看了眼唐昱不解又好奇的神情,想了想承認般開口:“我這邊只算出此事跟他相關,且您恢覆一事,結果系在他身上。”

申屠坤啞口,皺著凜冽的劍眉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唐昱心裏抓肝撓肺。這倆人是在打什麽啞謎,聽這話,他也是當事人,能不能好好說話啊?

巫懷致也不催他,直接掏出瑩白鑲金線的華麗茶具,行雲流水地泡了一壺茶,然後依次給申屠坤和自己倒上一盞。

完了他再掏出一小籃子草莓大小的青色果子,推到唐昱面前,笑嘻嘻道:“小唐昱,你的修為還喝不了掌門我這一壺好茶,吶,吃果子。”

這是哄小孩呢?唐昱黑線:“謝掌門。”不然能說啥?

巫懷致見他對果子不以為然:“這是清砂果,雖是下品靈果,卻能補氣血,受傷之人多吃好得快。”

哦哦。難怪……唐昱連忙再次道謝:“多謝掌門厚愛,弟子不勝榮幸。”見他還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,只得伸手捏了一枚果子送到嘴邊。

一咬——唔?青棗?

唐昱連忙拿到眼前仔細打量。雖只有草莓大小,確實是青棗無誤——這裏竟然叫清砂果,還補氣血。

兩個世界,如此巧合,卻又如此不同。

巫懷致看他開吃,掃過他肩上用極品冰蠶絲錦包紮的傷口一眼,好奇問道:“適才我就想問了,你好端端的,怎麽在峰上受傷了?”

老祖雖多次發怒揍人,卻從不用劍,更不會用爪,不是用拳就是用掌——否則這段日子,按老祖發怒的頻次,這停雲峰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了——由此,唐昱這般見血的傷口,應當不是老祖的傑作。

那這位只有築基修為的小弟子,是怎麽在全宗門最安全的地方受傷的?

提起這個,唐昱就郁悶:“今日老祖帶我去後山歷練,不小心被一只妖獸抓傷的……”

巫懷致詫異:“不可能吧,老祖在你還能受傷——不對,”他怪叫,“你這剛築基的小朋友,跑去後山歷什麽練?”去給妖獸送菜嗎?

明白人啊!唐昱點頭:“就是——”

申屠坤回神,聽到他這話,再看唐昱一臉認同,不耐煩了:“築基怎麽就不能去歷練了?修行修行,只修不行,不與旁人妖獸對戰,如何能有進益?”

所以這歷練一事,是申屠坤的意思?巫懷致撇嘴:“得了,小唐昱知道什麽,您就是欺負人吧?”

唐昱拼命點頭。

申屠坤冷哼:“本尊自有打算。”他話鋒一轉,“當務之急,要先確定唐昱身上是否有本尊的東西。”

巫懷致詫異:“唐昱身上?唐昱還有這等法寶?”他懷疑地看向唐昱,“不可能啊,若有此等法寶……”

唐昱拼命搖頭:“弟子真的沒有。”他都不知道老祖丟了啥,怎麽可能有。

申屠坤冷聲:“本尊什麽時候說過唐昱身上有法寶?”

巫懷致、唐昱異口同聲:“您剛才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
唐昱緊接著又補了一句:“在後山的時候,您就說我偷東西了。”不說他沒有偷東西,他翻過記憶了,原身也沒有。這具身體,從頭到尾就是窮光蛋一個!

申屠坤沒好氣:“此偷非彼偷。”他轉而看向巫懷致,“本尊要設搜魂陣,你且在旁掠陣。”

搜魂陣?巫懷致這次是真的受到驚嚇了,他不可思議地看向唐昱:“您,您是說……唐昱他,他……在他的體內?”

申屠坤點頭:“如無意外,應當是。”

這倆人在打什麽啞謎?唐昱心虛又驚懼。什麽搜魂陣?是他以為的搜魂二字嗎?為什麽搜魂?搜誰的魂?他的嗎?為什麽會說在他體內?

他們,發現他是穿越者了?不,不像。肯定跟那個什麽殘魄有關。

但是搜魂……雖非他所願,可在這個修仙世界,他這樣的,確實是叫奪舍。萬一被查出來……

他這邊正惶恐不安,就聽巫懷致倒吸一口涼氣:“不可能!”

唐昱連忙回神。

巫懷致接著往下說:“神魂相斥,一身哪裏能容二魂?就算您那只是殘魄,那也是一魄,唐昱體內已有三魂七魄,如何能再納一魄?就算勉強容進去,他的靈魂必定也會受到損傷。再說,您的神魂力量得天獨厚,區區凡人怎麽可能——不對!”他突然想起一事,一敲扇柄,陷入沈思。

申屠坤輕敲指節靜靜等著。

唐昱也秉著呼吸瞪著他。

巫懷致想罷擡頭,上下打量唐昱:“小唐昱啊,你祖上是不是有妖族血脈?”

“啊?”唐昱茫然。這話題怎麽又轉了?

申屠坤張口欲言,想了想,又停下來等巫懷致把話說完。

“既然說開了,我就說說為什麽當初要把剛築基的他送過來吧。”巫懷致敲著扇骨,慢條斯理跟申屠坤解釋,“您放在玲瓏閣的一滴血,被小唐昱融合了。他原本只有煉氣期,不知道怎的,那滴血珠跑出您設置的結界與他融合,讓他瞬間築基。”

又是結界。申屠坤皺眉。

唐昱則是大吃一驚。那粒神秘的黑紅血珠是老祖的?結界也是老祖設下的?跟今天狀況一樣?這,這是怎麽回事?

“……我當時以為他身上帶有高階妖族血脈,就順便推敲演算一番,發現……”巫懷致咽下後半截話,“總而言之,當時就算出他跟您的殘魄及恢覆有幾分關聯,我幹脆就把他送過來了。如果真如您所說,殘魄跑到唐昱身上了,那唐昱估計身上血脈跟您有些淵源也說不定。”

唐昱見他倆都看向自己,吶吶不敢言。

巫懷致催他:“快說啊,你祖上是不是有妖族血脈?”

唐昱仔細回想了一番,確定道:“倘若我家人不曾隱瞞的話,並沒有。”

“不可能!若是沒有,你是怎麽融合老祖的血的?”巫懷致不敢置信,“總不能是老祖的血看上你了吧?”

唐昱:……他也不知道啊……

“本尊給他包紮的時候查過了,確實沒有。”申屠坤擰眉,“而且,不管如何,搜魂陣皆是要擺。”

巫懷致想了想,點頭:“好吧,探究血脈於事無補。先確定一番也好。總要看看它躲在哪兒,好想法子取出來。繼續放下去,於唐昱有害無益。”

申屠坤心裏暗嘆。以他跟唐昱之間的聯系來看,這魄怕是不好取……

唐昱則是暗自心驚膽戰。

還是要搜魂?這殘魄究竟是老祖的什麽玩意這麽重要!難道真的是魂魄的魄?

老祖的魄怎麽會跑出來?又為什麽這麽篤定在他身上?

搜魂究竟能不能查出他靈魂穿越的事實?

而且,他甚至不知道原身的靈魂還在不在,萬一,萬一還在……

他們會殺了他嗎?

能感知他幾分心緒的申屠坤皺眉看著他:“你慌什麽?”

這突如其來的問話……巫懷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,再看一眼唐昱。

唐昱苦著臉:“老祖,真的要搜魂嗎?我真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。”

“嗯。”申屠坤應了一聲,“知道你不知道。”

唐昱手有些抖,心裏怕得不得了:“為什麽篤定那什麽就在我身上?說不定你們搞錯了呢?我,弟子一點兒也沒察覺自己身體有什麽問題。”

申屠坤眼神奇異地看著他:“你沒察覺?”他想了想,自言自語般,“是了,痛的是……所以沒察覺……嗎?”

唐昱見他走神,抱著一線希望問道:“要不,你們說說是什麽東西,要是弟子知道,定當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!”他拍了拍胸脯,想作出信誓旦旦的樣子,不料卻扯到傷口,疼得齜牙咧嘴。

申屠坤無語:“知道疼就別亂動。”完了他很是無奈,“只是搜魂,結果如何還未定,你怕什麽?”

能不怕嗎?唐昱手腳都是冰的好嘛。

不說他穿越的事,單說魂魄。那是魂魄,魂魄啊!!不是電腦查病毒,鼠標點兩下就結束了!

搜魂!聽聽,聽聽,這詞兒就讓人瘆得慌!電視上不都這麽演麽?搜記憶什麽的就能把人整成傻子白癡,何況是搜魂。

他還想在這個修仙世界開開眼界,不想當白癡……

“哎喲。”唐昱捂著腦門低呼。

申屠坤收回手,沒好氣道:“胡思亂想什麽?”雖然感應不到他具體在想些什麽,可那一籮筐的緊張恐慌都快擺到臉上了。

唐昱哭喪著臉:“老祖,弟子不想變傻子……”試試打同情牌。他總有種錯覺,這位老祖其實對他很是縱容……

申屠坤錯愕:“什麽傻子?”

一直暗暗觀察他倆的巫懷致也一臉茫然。怎麽突然說傻子?

唐昱一臉絕望:“你們要在我魂魄裏倒騰,我不得變傻子嗎?”

申屠坤:……

巫懷致:……

“噗哈哈哈哈哈。”巫懷致笑得前俯後仰,“小唐昱你真會聯想。”

申屠坤很是無奈地在他頭上撲騰兩下:“你啊……該想多的時候不想多。”

誒?什麽意思?唐昱一下振奮起來:“意思是,搜魂不會傷及靈魂?”

“當然。”巫懷致擦擦笑出來的眼淚,肯定地回答道。

唐昱輕呼口氣。那好歹減少了一個隱患。至於另一個……“那搜魂能查出什麽?”

申屠坤瞇眼:“你想說什麽?”頓了頓,“你有什麽秘密不想讓我們知道?”

唐昱賠笑:“那什麽,誰沒個小秘密不想讓別人知道呢,是吧?”

“誰知道。”申屠坤輕哼,“放心,搜魂陣,只是探測附魂之物是否有魂主的魂魄。”

“附魂之物?”唐昱呆呆地重覆一句,他遲疑地指著自己的鼻子,“我?”

巫懷致笑瞇瞇:“我們說了這麽久,你沒聽明白?”

“所以魂主跟殘魄是……?”唐昱看向申屠坤。

巫懷致點頭:“是的,魂主就是你家老祖、我家師伯。他之前跟魔界老大打了一架,魂魄受傷,丟了一魄。”他聳聳肩,“所以,急著找回來。”

“好像很厲害的樣子。”唐昱驚嘆,“老祖丟了一魄竟然沒瘋沒傻?”

申屠坤:……

……這是關註重點嗎?巫懷致無語:“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問誰輸誰贏嗎?”

唐昱眨眨眼:“還用問嗎?當然是老祖贏了。”這場架,可謂是驚天動地,作為碧海長天門的一員,原身可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是日日聽這段戰事八卦,他怎麽可能不知道。

唔,所以他的態度就有些敷衍了。

申屠坤莫名的就覺得不愉:“好了,別說些有的沒的。”他緩緩擡手,“去。”一道黑光順著他的手飛了出去,至前方空地停下,懸浮不動。

唐昱定睛一看。

是一把古樸厚重的黑色大劍。

申屠坤雙手掐訣,速度快得只看見一串影子。

“起陣!”

申屠坤緩緩收勢,輕吐出一口氣,側頭看向唐昱,示意他過去。

唐昱咽了口口水,慢騰騰地扶著桌子站起來,雖盡量小心了,卻還是扯到肩背傷口,頓時疼得齜牙咧嘴。

申屠坤眉一皺,手一揮。

唐昱直覺身周一股柔和力量傳來,半扶半托推著他往前走。

他登時嚇了一跳,欲要掙紮。

“別動。”申屠坤輕斥。

唐昱連忙停下動作,放任自己被挪動。

旁觀的巫懷致瞠目結舌——這,這般體貼?這還是他認識的師伯嗎?

雖然看不到搜魂陣的範圍,可這小院子統共就沒多大,唐昱晃晃悠悠的,就到了黑劍底下。

他靜靜站好。

既來之則安之。以他的實力,他除了接受,還能咋樣?希望如他們所說,這搜魂只是搜,並不能看出他的穿越本質。

看幾步外的申屠坤再次掐訣,巫懷致在邊上戒備,唐昱幹脆不管他們,擡頭打量那把黑劍。

劍很大。

比之普通劍,這把劍寬了一倍有餘。

通體烏黑無澤。

劍柄覆蓋鱗狀紋路,劍身有翎羽刻痕。兩種紋路迥異,卻又分外和諧,從劍尖到劍柄,墨色冷光,渾然一體。

不像是殺人利器,像是擺設品。

唐昱正看得入迷,黑劍咻地一下飛走了。

“誒?”唐昱跟著轉身,就看到申屠坤一臉凝重地放下手。旁邊的巫懷致臉色也不好看。

唐昱下意識後退一步,肩上疼痛瞬間讓他回神。不,他跑不過眼前兩人,還不知道結果呢。不能露怯,不能露餡。

他暗吸一口氣,忍著傷痛往回走,剛邁出一步,那股柔和的力量又出現了。

唐昱楞住,看向申屠坤。

申屠坤正擰眉沈思,發現他沒了動靜,擡眼看他:“怎麽了?過來。”

一如既往的語氣。

唐昱突然就松了口氣,擡腿繼續往前走。

到倆人跟前,唐昱剛想停下來,柔和力道繼續推著他往前,他不解卻順從地跟著前行,直到他剛才坐著的樹墩。

唐昱心裏一顫,緩緩落座,眼神卻不自覺放到申屠坤身上。

巫懷致輕咳一聲,跟著坐回原位:“這事看來棘手,坐下慢慢聊。”

申屠坤輕“嗯”了一聲,長腿一跨,兩步回到唐昱身邊,落座。

唐昱來回觀察他倆神色,然後小心翼翼開口詢問:“如何?那一魄,確定在弟子身上嗎?”

巫懷致嘖嘖兩聲:“何止。還跟你的靈魂融合得如膠似漆、難舍難分呢。”竟然是融魂。難怪會有這樣的演算結果,也難怪師伯的結界擋不住他。

唐昱怔住。

那就是沒有發現他是穿越過來的?

呼……嚇死了……

然後呢?那老祖的一魄怎麽辦?想到這,他連忙追問:“那怎麽辦?不是要取出來嗎?”

“沒辦法,如今,也只能,”巫懷致擡手在脖子上一劃拉,笑得不懷好意,“殺人取魄!”

唐昱眼皮一跳。

申屠坤掐了掐眉心:“別嚇唬他。本來就膽小,再嚇一嚇就該哭了。”

唐昱:……他從何而來的膽小?

巫懷致聳聳肩:“開個玩笑嘛。”接著他好笑地看向唐昱,“你當真了?”

唐昱垂眸不語。

巫懷致哈哈大笑:“咱們碧海長空門的人,雖然不喜歡什麽狗屁正人君子,可也不是那等為了一己之私就殺人的門派。”

唐昱看看他,再看申屠坤。這兩人,都是動動手指,就能讓他悄無聲息消失在世間的人……他突然覺得這個宗門挺好的。

申屠坤若有所覺,擡手揉了揉他發頂:“胡思亂想什麽?”

唐昱抿唇:“那現在這樣怎麽辦?您的殘魄要是取不回來的話,豈不是、豈不是……”

申屠坤輕嗤:“取不回來就取不回來。找回殘魄不過是最快的途徑。”他傲然,“本尊還不至於被區區一魄限制。”

巫懷致擺擺手,毫不客氣落他面子:“得了師伯,是誰因為這個躲在山上足不出戶——嘿!”他淩空一躍躲開申屠坤的掌風,“還不給說實話了?!”

放松下來的唐昱看到倆人如斯對話,登時失笑。老祖這是惱羞成怒了?

申屠坤收勢,掃了眼偷笑的唐昱,手指輕敲桌面:“如此,接下來找些於魂魄有益的靈藥,慢慢調理、慢慢蘊養就是了。待緩下來後,再出去走走,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方子根治。”他勾唇,“左不過本尊的時間有的是。”

唐昱皺眉。缺失了這一魄,老祖會有什麽問題?為什麽不能出去?這幾日他不是跟自己出去了兩回了嗎?

“那確實。我之前演算的結果也是好的。未來可期,無須過慮。”巫懷致翻身坐回墩子,給自己灌了一杯靈茶,“反正啊,只要您不炸平停雲峰,凡事好說。”

申屠坤冷眼看他:“就算本尊炸平了停雲峰,依然可以再移一座停雲峰過來。”

“得得得,知道您厲害了。”巫懷致再看一眼唐昱,想到適才所疑惑的狀況,他笑瞇瞇八卦,“師伯,您這一魄跟小唐昱的融在一起,可有何特殊之處?”

申屠坤伸出的手一頓,接著繼續動作,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,漫不經心般道:“於你何幹?”

巫懷致興致勃勃:“我就想知道你們的情況,是不是跟古籍上說的相仿,抑或是,一樣?”

融魂有什麽問題?你倒是說啊!唐昱眼巴巴盯著巫懷致。

申屠坤瞟了唐昱一眼,轉而斜睨巫懷致:“如果你跟本尊看的是同一本古籍,那應當就是真的。”

這話一出,巫懷致登時雙眼放光,來回打量對面倆人。不知道想到什麽,他笑得意味深長:“師伯,寫出那本古籍的前輩,最後可是……所以,您這是打算……嘿嘿嘿。”

這回申屠坤不搭理他的問話,徑自垂眸茗茶。他自然知道古籍中融魂的兩位前輩結局如何……他對唐昱……他得好好想想……

反正小家夥還小,不急。

旁邊的唐昱抓肝撓肺。心裏真是對這倆人無語了。話說半截有什麽意思?他也很想知道啊!

巫懷致突然想到什麽,摸摸下巴猜測:“師伯,小唐昱在您身邊的時候,您的情緒會不會穩一點?最近兩回見您,小唐昱都在場,您看著像是平和一些。”

申屠坤一怔,扭頭楞楞地看著唐昱。

唐昱茫然回視他,還有些許嬰兒肥臉顯得格外呆傻。

申屠坤緩下臉,拍拍他腦袋,轉回來道:“這個日後再求證。”

反正,他目前是不會讓小家夥離開自己身邊的。當然,倘若確定了自己心思,以後也是不會——想到這裏,他楞了一瞬。

原來他……

唐昱內心掀桌:……什麽情緒不穩?什麽平和?老是打啞謎!打你妹的啞謎啊!還有,不要動不動拍他腦袋,當他是狗嗎?!

申屠坤掩蓋在茶盞後的薄唇微微一勾。融魂,似乎也不錯。

***

殘魄一事就此擱置。

日子還在繼續。受了傷的唐昱還得繼續去聽講學。

不過這回他不用自己跑山路。老祖說要去趟貝闕峰,順便把他送到坐忘峰,還叮囑他等自己來接。

唐昱受寵若驚。

不過,嘿嘿,有免費的飛行法寶可以蹭,不蹭才是傻子——大不了以後多給做幾頓好吃的嘛。

一靈石難倒英雄漢啊。賺靈石迫在眉睫。

為了蹭老祖的飛行法寶,唐昱是踩著點到達坐忘峰的。

死皮賴臉地讓老祖在偏僻崖邊放下他,再很不要臉地提醒他回頭來接的時候,依然在這個地方見——老祖的臉色似乎有些奇怪?

不管了。

甩開腦中的胡思亂想,唐昱盡量快步地走進內壇。

眼尖的沈子瑾一下就看到他,連忙招手招呼。

唐昱慢吞吞挪過去,小心在沈子瑾、鐘鼎倆人邊上跪坐下來。

沈子瑾打量他肩膀明顯隆起的一塊,好奇地問道:“你這是咋啦?衣服底下墊著啥?”

唐昱跟著瞄了眼自己傷處,想了想,老實回答:“受傷了,這是裹著布巾藥粉呢。”

沈子瑾瞪大眼睛:“你才去幾天啊……停雲峰這麽可怕——唔!”

鐘鼎一把捂住他的嘴,咬牙切齒道:“不要胡說八道!”掃了一眼因他們的動靜望過來的師兄弟們,他一一賠笑回去,轉回來就給沈子瑾腦門一巴掌,“長不長腦子了?”

沈子瑾自知理虧,摸摸腦袋不說話。

唐昱輕咳一聲,低聲解釋:“不是在停雲峰受傷的。”他想了想,“我是跟著師兄去後山,不註意才受的傷。”

停雲峰挺好的,他不想別人誤會。

“哇!後山!”沈子瑾詫異,“你剛築基的修為,師兄竟然讓你跟著去後山?這位師兄……”他身後的鐘鼎也皺著眉頭。

唐昱尷尬:“不賴師兄,我這是意外。”他連忙轉移話題,“對了,宗門內禁止弟子私下做買賣嗎?”

沈子瑾撓撓頭:“不禁啊。很多師兄都這麽幹呢。”他掰著手指數,“丹閣的秦師姐賣自己練的靈丹;符篆閣的左師兄賣符篆;煉器閣的歐陽師兄接定制煉器的單子;連百草園那幫家夥,都能趁著地利之便、種族天賦,自己栽靈植賣呢。”

唐昱松了口氣:“能賣便好。”

鐘鼎皺眉:“你是打算賣什麽嗎?咱們築基弟子,什麽都還沒學透,想賣什麽也不好賣,你準備之前可要仔細考量。”沈子瑾跟著點頭。

唐昱點頭:“謝謝師兄提醒,我這邊會做好周全準備的。”

恰好今日講學的孔長老到了,三人遂歇下不語。

講學過後,唐昱顧不上跟沈子瑾倆人說話,簡單道別就急匆匆往外疾走。得快點,那地方雖然少有人過去,也怕萬一……

唐昱忍痛快步走出內壇,正準備往角落走,赫然發現這幾日熟悉起來的高大身影正背手站在內壇外邊候著——臥槽,他過來這邊幹嘛?

沒錯,那身影正是申屠坤。

似乎聽到動靜,他轉回來,對上唐昱緊皺的眉,登時不悅:“我自會等你,何必走得這般急。”

唐昱已經聽到後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